Friday, July 22, 2022

【Book Talk 渡日收爐】






















短期內最後一個關於書嘅活動,下周日長州渡日書店,傾閒計為主。

跟渡日結緣,始於兩個字:「拉擠」。

去年七月某日,「渡日」還未誕生,S和J可能知我家係水上人,忽找我問有冇聽過「拉擠」(第一字大約讀像英文的”light”,technical少少嘅話係 [lai1 zai1] )。

我話梗有,我阿嫲以前成日講,「好細」咁解,阿嫲講時仲成日係有個突出小小手指尾嘅手勢。問下去,原來他們幾個朋友正打算在長州開書店,對這些語言很感興趣,由是引發我諗返聽過阿嫲講嘅嘢,傳了他們一個題為「長州賓客」嘅電郵,剛搵返:

// 1.「船頭不漏針,唔喺慢慢尋。」我阿爸都喺係艇大,十幾歲先上樓,同我阿爺都係揸左一世船(佢地講「車船」,唔係「揸船」),到我先至背叛祖業。

2.「早知燈係火,唔駛四圍摸。」

3. 阿嫲閙人有一句係「死絕!」或「死絕仔!」,我都冇聽過其他人咁講,覺得幾搞笑。但佢唔係typical有隻金牙個種。

4. 唔知點解,我阿嫲係唔講「冚家鏟」,而講「冚家唱」、「佢個冚家唱」-- 應該係「冚家祥」,但個「祥」佢會mer mer地咁讀(可能唔係幾發到個音)就變成「唱」-- 因為覺得正,我大咗有時都咁講。//

由細到大到每年都去長州拜山,一路以為家族些有長州背境。結果有晚回家食飯時一問,才知係冇,阿嫲嗰陣原來只係覺得長州個墳風水好,景色美,唔知用咩方法問人借咗個地址返嚟,所以阿爺先至葬入去,真係背山面海好好景。

近兩年唔少朋友住入長州,久唔久入去,有次試下憑記憶搵返阿爺以前個墳,咁多年冇去(因收骨後搬走咗),仍然記得八九成,de javu一樣。

收爐嘅talk在長州搞,仲要在朋友嘅書店、同朋友們一齊傾吓,真係十分之fit。渡日書店頗拉擠,非但唔係壞事仲更cosy,而當初問我「拉擠」、自己也有造書同排書嘅友人S都話,可能會在收銀機後join in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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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活動】郭梓祺來渡日閒聊 🌞

剛出版新書《一道門》的作家郭梓祺最近常到不同書店分享,多到他自己笑言:「這兩個月『出現』嘅程度已遠遠超越人生頭四十年總和,唔知會否有人懷疑我有咗絕症。放心,暫時冇,只係試下盡力啲:)」

「盡力」的他月尾會嚟到長洲,與大家閒聊一下,講吓神話,同場仲有區華欣同渡日書店老闆之一阿琳一齊傾下出書寫書 📖✍️

活動詳情:

日期:31/7(日)

地點:渡日書店

🐯16:30-17:00 「講吓美洲神話」 (Galeano’s Memory of Fire)🦁

神話是一個群體對世界的原初解釋,希臘或中國的聽得多,今次會抽烏拉圭作家加萊亞諾(Eduardo Galeano)在《火之記憶》提及的幾則美洲神話來說說。

講者:郭梓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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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00-18:00 「點解會寫嘢、想整書」🖊

幾位朋友都前後出了書,今次會講講為何會寫嘢,還用書這形式去裝住想表達的東西,圍繞這些主題傾吓計。

講者:

周翊琳(渡日書店老闆之一,著有《日落午睡》、近著有詩集《孩子開的洞》)

區華欣(著有《蟾蜍夢多》、漫畫《螳螂短打》)

郭梓祺(著有《積風集》和《無腔曲》等,近著有《一道門》)

活動費用:自由定價

**書店空間有限,敬請報名預留位置。

網上報名:https://forms.gle/y1SnmXF4qwQzUQ5f9

【Book Talk】一拳




















二零二零年底,第一次上「一拳」,買了Galeano一本書,跟一鳴打了個招呼,談了幾句。他說有機會不如上去做活動。我說「好啊」,一路未發生,但一路未忘記,下周六傍晚終於有機會。

最近做Book Talk,想起禪語「竿木隨身,逢場作戲」,深義我不懂,只取字面意,竿木是為撘枱做戲,對應不同場景,應做不同「表演」,所以總會想想書店的性格。知道一鳴喜歡旅行,熟悉拉丁美洲的歷史文化,便定了這題目,寫了這段簡介:

//事緣看到一鳴在一拳有個「智利的長闊與高深」的講座,想起幾年前到南美旅行,也因為對智利著迷,從最北的海邊小城Arica一路向南走,到達 Patagoina 的南端Puerto Arenas。

今次會先講講智利旅行途上的經歷,再講些智利史地與歷史相關的書,包括烏拉圭作家Eduardo Galeano的短篇,以及英國作家Bruce Chatwin的遊記In Patagonia。//

唯一唔同意係一鳴在簡介說「但要講到拉美文學,香港就要搵郭梓祺嚟講啦」。無奈我只識好少,都係個啲,但會盡人事,希望有趣。有興趣請早報名,到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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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Punch 一拳書館

智利旅行 x Galeano x Bruce Chatwin’s “In Patagonia”

日期:23/7(六)

時間:下午5:30-7:30 

地點:一拳書館

講者:郭梓祺(著有《積風集》、《積風二集》、《積風三集》、《無腔曲》,近著有《一道門》)

費用:自由定價,隨緣樂助

報名: https://forms.gle/M8KrEcTbz7CicMt1A 

簡介:

事緣看到一鳴在一拳有個「智利的長闊與高深」的講座,想起幾年前到南美旅行,也因為對智利著迷,從最北的海邊小城Arica一路向南走,到達 Patagoina 的南端Puerto Arenas。 

今次會先講講智利旅行途上的經歷,再講些智利史地與歷史相關的書,包括烏拉圭作家Eduardo Galeano的短篇,以及英國作家Bruce Chatwin的遊記In Patagonia。


(Patreon 有錄音重溫和當日PPT:https://www.patreon.com/posts/book-talk-zhi-li-69944329


Friday, July 15, 2022

昨日黄花















「電影洞穴」最後一集,勺因Age of Innocence的劇情,買來一束黄玫瑰,最後每人送了兩枝拿回家。十日之後,家中兩枝黄玫瑰變成這樣,在水中枯乾,但又幾靚。

上周準備集成七份一書店的talk,重讀了些張愛玲,包括〈重訪邊城〉,這幾段,一看就想起唐書璇《再見中國》:

//報上十三妹寫的專欄有個讀者來信說:「我今年十九歲。」一年前她父親帶她從華北逃出來,一路經過無數艱險,最後一程子路乘小船到澳門,中途被中共射擊,父親用身體遮著她,自己受了重傷,死在澳門的醫院裡。她到了香港,由父親的一個朋友給找了個小事,每個月約有一百元港幣,只夠租一個床位,勉強存活。「全香港只有我不過耶誕節,」她信上說。「請告訴我我是不是應當回大陸去。」

十三妹怎樣回答的,不記得了,想必總是勸勉一番。我的反應是漫畫上的火星直爆,加上許多「!」與「#」,不管「#」在這裡是代表什麼,當然也不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在封閉的社會裡,年青人的無知,是外間不能想像的。連父母在家裡有許多話也都不敢說,怕萬一被子女檢舉。一到了香港的花花世界,十九歲的女孩正是愛美的年齡,想裝飾自己的欲望該多強烈。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是真寧可回到「大家沒得」的地方,少受點痛苦。不過一路出來,沒有糧票路條,不靠親友幫忙決走不了這麼遠。一回去追究起來,豈不害了這些恩人?

我覺得這是個非常好的故事,緊張,悲壯,對人性有諷刺性的結局。可惜我不會寫。//

背境是這樣的:1961年張愛玲到訪台灣,再重訪香港,後來用英文將這段經歷寫成 “A Return to the Frontier”發表。估計相隔廿多年後,張再用中文將這遊記重寫一遍變成〈重訪邊城〉,生前沒發表(反而劉錚在沒授權下自行翻譯成〈重訪邊彊〉),一直到2008年,宋以朗才在張愛玲遺稿中尋得這中文原文,整理發表。

十三妹這段,英文版原文所無,但張愛玲說這「緊張,悲壯,對人性有諷刺性的結局」,我覺得正是唐書璇在1974拍攝《再見中國》(要到1987才能公映)結局時著意要表達的,最後講偷渡者來講後的短短八分鐘,是如此豐富,充滿諷刺。

但更悲哀的可能是,偷渡這本來古遠的活動,今日讀來又有別具意義,這兩日知道新聞只覺黯然。

回到《再見中國》,曾在文章說:

//一套如此政治的電影是怎開始的?看片頭分半鐘,會以為在看一部藝術電影:黑白光影矇矓,人以慢鏡在水中浮沉,有清淺的蕩漾和呼吸聲,夢幻得像尚維果(Jean Vigo)游泳短片《Taris》的一二畫面。但自「編導唐書璇」字卡出現,節奏即加快,水聲增大,畫面變清,回歸彩色現實,鏡頭拉遠,主角原來正與同伴落力集訓,紅歌響徹泳池,鏡頭拉高便映著正中的毛澤東肖像,對焦在那微笑。泳員一字排開聽教練引毛主席「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訓示,同背一頁《毛語錄》,才換回毛裝拿飯票離開。觀眾從主角心聲知道他名叫宋銓,跟他自言那偉大時代格格不入,只因資產階級原罪才打算游水逃亡。

《再見中國》這游水開場是香港電影史上數一數二的佳作,反諷真妙,乍看優雅,實則拼命,且拼命不是教練告誡的「個人錦標主義」,而是更遠大更自由的未來,在最集體的年代,於水中藏著最個人的心願。但最終四主角中唯一事敗偏偏是泳術了得的宋銓,才下水就被大光燈照過正著,一臉茫然,畢生操練真箇付諸流水。//

這場由張照堂攝影的電影開場,我認為甚至是華以達級數的,就像《殘影》那種開場,一來就告訴你政治的巨大、覇道、無孔不入,人在裡頭根本沒避難所或喘息空間。始終認為,唐書璇及《再見中國》都遠遠未受到應有重視,且連質素好一點的影碟也沒有。今次搞「電影洞穴」,選片上我自己最開心其實就是講了《再見中國》,最少想拉闊些「香港電影」乃至「香港」的想像,希望更多人知道這名字,便算成功。

Tuesday, July 12, 2022

【文學班小結】















先秦文學班上周四完結,Galeano文學班則是昨天,兩班偶爾會有意想不到的聯繫,所以也一次過寫寫。

一班有同學說,Galeano文章這樣短小精悍,寫ig post應該會好好睇;另一班有同學說,《莊子》書中看那個有點走樣的孔子,覺得像看CapTV。

說《詩經》時著重說其影響力,講〈邶風.柏舟〉時即提及張愛玲的散文〈論寫作〉,這段是她說的:

小說,如果想引人哭,非得先把自己引哭了。若能夠痛痛快快哭一場,倒又好了。無奈我所寫的悲哀往往是屬於「如匪浣衣」的一種。(拙作《傾城之戀》的背景即是取材於《柏舟》那首詩上的:「……亦有兄弟,不可以據……憂心悄悄,慍於羣小。 覯閔既多,受侮不少。……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如匪浣衣」那一個譬喻,我尤其喜歡。堆在盆邊的髒衣服的氣味,恐怕不是男性讀者們所能領略的吧?那種雜亂不潔的,壅塞的憂傷,江南的人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心裡很『霧數』。」「霧數」二字,國語裡似乎沒有相等的名詞。

按,「如匪浣衣」即是沒洗的衫,神奇的是,這句用廣東話解,不就一下打通?

形容冇洗嘅衫係「噏住」,形容唔開心亦係「噏住」,用衫噏比喻心噏,既有一陣氣味,也是未了的心結,濕濕粒粒唔爽快,二千幾年前的比喻,因為相對少人知,今日讀來只覺貼切又新穎,簡直天衣無縫,這廣東話的聯繫也不知是happy coincidence還真係上接《詩經》咁古雅。這些聯想也往往是上堂一邊講,自己才突然想到,希望不太像亂噏,哈。

來上課的朋友都是是現代人,自然會用現代眼光看古文,生出了許多有趣聯想,例如覺得〈漁父〉那位漁父說不定只是屈原的alter-ego,一個人迷迷茫茫,才在江邊出現這幕內心小劇場;〈鄭伯克段於鄢〉那位武姜,因大仔倒轉生腳出先,而偏心細仔,最終使大仔陷害細仔,則很有可能是self-fulfilling prophecy。

今次重讀覺得有意思的則是,那位大仔(莊公)的陰險,說不定是遺傳——讀《韓非.說難》(多冷峻的文章)就知道,莊公爸爸鄭武公也不是善男信女,那個借人過橋的「胡可伐」故事,可能正是莊公細細個就聽的家教和庭訓,怪得誰。

如這比附成立,除了媽媽武姜的self-fulfilling prophecy,在全篇〈鄭伯克段於鄢〉absent的爸爸鄭武公,可能才是這場兄弟相殘、家庭悲劇的真正幕後黑手。宋代呂祖謙在《東萊博議》全力責怪莊公,若有多些心理分析向度,則可能覺得大仔細仔同是受害者,都有點無辜。

在Galeano班有時也會提到古文。Galeano關心在歷史中隱沒的女性,Memory of Fire 有篇寫常出現在偉人傳記的Benjamin Franklin之後,接著一篇就是寫資質跟他相當的妹妹Jane Franklin Mecom,文題卻是 “If He Had been born a Woman”。

如果Benjamin Franklin生而為女子,就注定跟這位妹妹一樣,終日做家務、洗衫、生仔,“spends whole nights cradling those that cry, washes mountains of clothing, bathes stacks of children”,便又講起「如匪浣衣」,這位Jane哪裡有空試探與發明:“Jane never has time to think, nor allows herself to doubt.” 壅塞的憂傷,心裡一定「霧數」: "She has done all she could to keep from going mad and sought, in vain, a little silence. Her case will awaken no interest in historians."

Memory of Fire 每段皆先列出時和地,然後是題目。有這樣的背景,有兩段,正正以其不標明時地人而尤其凸出。班上說過,一段是 “You”,Galeano借烏拉圭國父一樣的Jose Artigas來自照流亡的經歷;另一段是 “Someone”,也就是所有人,寫得多好:

                                                       1969: Any City

                                                             Someone

On a corner, by a red light, someone swallows fire, someone washes windshields, someone sells Kleenex, chewing gum, little flags, and dolls that make pee-pee. Someone listens to the horoscope on the radio, pleased that the stars are concerned about him. Walking between the tall buildings, someone would like to buy silence or air, but doesn’t have the cash. In a filthy barrio, amid swarms of flies above and armies of rats below, someone hires a woman for three minutes. In a whorehouse cell the raped becomes the rapist, better than making it with a donkey in the river. Someone talks to no one on the phone, after hanging up the receiver. Someone talks to no one in front of the TV set. Someone talks to no one in front of a one-armed bandit. Someone waters a pot of plastic flowers. Someone climbs on an empty bus, at dawn, and the bus stays empty.

短期內不會再開文學班了,抖抖也好。慶幸一年多來,因幾個班而遇見許多不同背景與性情的朋友。學到最多的人可能是我自己,謝謝各位。後會有期!

圖:ACO一景

Monday, July 11, 2022

Book Talk: 《詩經》、張愛玲散文及其他


















(太忙,完了才記得post在這裡...)

緣起是文學班上講起《詩經》的影響,其中一位是張愛玲。今次會先說兩首《詩經》,再比照張愛玲在兩篇文章提及的因由與引申,都關乎女性處境,所以會順帶提及烏拉圭作者Galeano一個短篇,寫的是一位隱沒於歷史的女子,又回歸到《詩經》的意象。

日期:7月10日 (日)

時間:下午3:00 - 4:30

地點:七份一書店@集成中心

講者:郭梓祺 (著有《積風集》、《積風二集》、《積風三集》、《無腔曲》,近著有《一道門》)

費用:收費 $150 (包括七份一書店書劵$50)

名額:20人

Monday, June 27, 2022

Book Talk: 我喜歡的散文——George Orwell筆下的書店與書評人

















先前在一個見山的活動,遇到序言的Daniel。

他走過來,第一句講嘅係:「Hello 我係序言個Daniel啊。」

我答:「係咪痴線,點會唔認得你。」

讀大學時已同Daniel一齊上過堂,算是序言早期會員,並在《十年一隅:序言書室十年記念集》寫過文(題為〈書店與書〉),寫的就是在序言參加過的讀書組和認識到的朋友,才會有之後的「康德讀書組」。雖則跟Daniel也真有一段日子冇見。

但當他叫我不如在序言辦個book talk,不多想就應承了,先想起從未在序言講過talk。

我估他原意是想我講《一道門》。一直不知怎講自己的書,單講《一道門》意義也似乎不大,還是等人自己看比較好。但如果可靠講其他書,折射些連自己平時也未必為意的想法,好似更有趣。先前在ACO和見山講過James Joyce,序言就講Orwell,尤其散文較少人講,近日又開了那麼多書店,便訂了這題目:〈我喜歡的散文——George Orwell筆下的書店與書評人〉。

我唔鍾意zoom,好彩有少量現場聽眾(名額已滿),會講得開心啲,大約會當小型文學班,到時會在序言的fb live睇到,應該會留底。

Joyce與Orwell我在不同場合都講過,深信只要自己唔覺悶,人地都未必覺得悶。也當練習如何在重複中變化。順著這想法去,七月還會在集成的七份一、一拳等地方講不同作家。

前日同W講笑,這兩個月「出現」嘅程度已遠遠超越人生頭四十年總和,唔知會否有人懷疑我有咗絕症。放心,暫時冇,只係試下盡力啲:)


Book Talk 錄影重溫 :

https://www.facebook.com/hkreaders/videos/1100164283906567/

筆記: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6-ZrXYHxGbd5Zy93k4o9afbo9uEnKTHA/view?fbclid=IwAR1IZnI5WS0_sqTyXa6z0xFMooU4EShPzotf67YaCmsvnsEvjBWoPOKmEhc

Monday, June 20, 2022

訪問

 














1. 從前間歇在《星期日明報》訪問人,第一次喺同一份報紙受訪。以前唔鍾意做訪問,因覺得我冇太多有意義嘅嘢講到,多數推。但今次因為《星期日明報》、見山、記者Joyce又同時有份搞貳叄書房,個組合好似幾有趣,就決定做。 2. Joyce其中一問嘅大意係:文章想帶畀讀者啲咩?我問咁佢睇完書覺得點,佢話:「幾有娛樂性。」我:「哈我鍾意呢個答案」。咁啱今次為《一道門》簽名,題款都寫「某某消閒」。世界艱難,如出本書能為人短暫消閒解憂,實在心滿意足。 3. 「康德讀書組」個名有啲嚇人,為免誤會都講句:只係名嚟,因當初是因康德而起,但頭半年後就冇再睇過康德。康德我當然唔識。中斷咗好幾年嘅康德讀書組重生,係今年自己好開心嘅事。 《一道門》出版後,虛擬的「無腔曲」專欄也好似應該結束。也想放個break,雖然patreon有繼續update。這個月少寫了文章,忙出書、教班、做talk、「電影洞穴」、「約咗良仔」、讀書組,攰得來又幾充實。時間到了,會繼續寫的。 那晚訪問完了,和Joyce留在見山繼續傾了好一會,做文藝和書店工作都不容易。剛好前兩天前看到一年前的《蘋果》關門新聞,不得不說:《蘋果》完了,《蘋果》的後果未完,許多人仍在受。各位珍重。  

 全文:

   星期日文學‧郭梓祺:續無腔之曲,開另一道門

  【明報專訊】歷史上有不少的作家都被賦予極大的使命,基本盤也需要以文字打救世人,或者記錄時代的側面。這次訪問了一個很不合群的作家——郭梓祺,貼近時下潮流的形容,就是很「佛系」,隨心、任性,只寫自己喜歡的東西。郭梓祺新書《一道門》,以散文之姿投到香港讀者眼裏,如他的序所言:「散文集尤其注定如漁翁撒網,永不知道哪篇會在何時打動誰。」 

  新書名為「一道門」,起初是源於郭梓祺有一天在樓梯口看到鄰居的「尋門告示」,便覺得十分有趣,竟然有人在尋找門。後來,經歷了《蘋果》和「立場」的「關門」後,令他不禁反思:「有很多東西都閂了門之後,有沒有一些門可以打開呢?」他坦言,當時的專欄作家,包括自己都是抱着「寫得一篇得一篇」的心態去面對《蘋果》的倒數,而他得知《蘋果》結束的消息後,便在直播裏看着一份份報紙如何從印刷機裏產生,批量上到貨車,運到旺角,人龍排隊等待這份《蘋果》的畫面,令他印象深刻,感觸良多。他說:「現在實體報紙在我們很多人心目中已經fade out,由其他東西取代,但是直到看到《蘋果》最後那一刻,才會覺得印報紙原來有那麼強大的意義,仍然是可以凝聚大家,真的很神奇。」 

  《一道門》分為前後兩部分,上半部分的文章都曾刊於《蘋果》名采版,承接上一本將《蘋果》專欄結集的《無腔曲》,原汁原味保留了郭梓祺當時寫下的專欄文章;後半部分則是《蘋果》閂門之後的文章,以〈《蘋果》因緣〉為起點,延續下去,他說:「我不想這個專欄因為《蘋果》的結束而立即結束,我會覺得傷心。」他看到好友馮睎乾繼續在facebook專頁延續專欄的文字,他也產生了相同的想法,希望在網絡繼續「無腔曲」。  

 「無腔曲」的專欄始於二○一七年,郭梓祺受到馮睎乾的邀請,和王偉雄教授在周六輪流寫名采的專欄。他本是名采版的忠實讀者,得知能夠和其他出色作家共寫一版時,令他感到十分新奇——既是作者也是讀者的雙重身分,觀摩其他作家的文字,寫作者可以學習到不同風格。他指自己平常很喜歡看馮睎乾和邁克的專欄,偶爾也會看林夕的文章。星期六的專欄相比其他日子的版面更為豐富,郭梓祺認為名采的專欄質素高,是其他報刊難以比擬的,「這是與《蘋果》班底能找到什麼人有關,名采的專欄以往有很多很厲害作家,能和他們在同一位置寫東西,是與有榮焉」。他表示自己並不多看名采版以外的專欄,而且較常看舊一輩的作家,如喬伊斯(James Joyce),覺得他創作上和文字上的生命力與幽默感,可能還未被人充分認識,例如《尤利西斯》,其實寫得幾好笑,同時在玩弄整個英文小說傳統,反寫荷馬史詩,非常百厭。他也很有洞察力。「他對整場愛爾蘭獨立運動的態度頗冷淡,我並不是認同他的看法,而是看到另一個回應事物的態度。我覺得香港可能需要更多這種以另一個態度來回應的勇氣與自由。」   

  寫專欄的歷程

  郭梓祺早在二○○九年便於《信報》刊登文稿,後來是「星期日生活」,發表對電影、書的想法。年輕的時候,郭梓祺會在電郵裏寫長文章,並傳給他的好友細看,一起討論。而這個三人小群組擁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康德讀書組」。受到成員的鼓勵,郭梓祺將稿件投到《信報》賺取稿費,「那時候很開心,可以用稿費買書」。他坦言當年書寫這些文章時,有一種很強烈的寫作念頭,當時他看了不少歐洲電影,覺得這些電影都很厲害,很想和大家分享,加上那時又沒有什麼人提及這些電影,他希望填補這個空缺,「我覺得很不公平,這麼好的東西竟然沒有人知道」。時至今日,「康德讀書組」雖有成員已移民,仍然定時隔空Zoom着交流想法、互相學習。郭梓祺認為這種認真的好友非常難求,笑道:「隔了這麼多年,仍然有三條麻甩佬在講美學、哲學之類的話題。」  

 在二○一九年時,遭逢社會突變,郭梓祺一度不想寫東西,但礙於專欄的存在,他還是硬着頭皮書寫下去,「請假又會煩到編輯找替更。如果不是專欄,我想我當時不會寫。現在回看,卻慶幸當時寫了,流露了那時候的情緒和想法」。有不少作家遭逢突變時,會選擇以虛構的故事表達,但是郭梓祺一直都以散文作為主要的文類書寫。他認為這是自己最舒適的表達方法,也暫時認為自己沒太多東西要用虛構來表達。郭梓祺喜歡看散文,他在不同作家書寫的散文裏汲取了不少養分,如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的散文,精煉,短促,常能在小事引伸開去,就不比他的小說遜色。散文於他,就是一個巨大的容器,「Essay這個詞本來就代表不是很有系統,或者帶有隨意的意思,它是一個不太受限的文體,令我可以將腦內的聯想、跳躍的東西、朋友的反駁等等浮現於寫作上。我就覺得這種浮游的狀態很好玩,也正因為寫,才會gen出將那些事物之間本來連自己也未必為意的聯繫,有時像砌好一副自己造出來的puzzle,會有驚喜。」 

  「好玩」也是郭梓祺的寫作特色,他的文字總帶着幽默感、有娛樂性。郭梓祺指自己的家人都喜歡「亂噏」、開玩笑,並非是取笑他人那種玩笑,而是拿自己來開玩笑。他並沒刻意要求自己專欄要寫得有趣,笑言自己沒被編輯投訴,便覺得應該還好。但是他對寫作也有一把隱形的尺,並以此來要求自己——不可以言之無物。  

 企開半步去寫作 

  可是隨着報紙的沒落,專欄的文化也漸漸消失,慢慢失去了專欄作家這回事。郭梓祺分享寫專欄有不少的限制,不只是寫作的字數長度,也不能和當下發生的事過分抽離。報章與社會發生的事緊密連繫,刊於報紙上的專欄自然不能避免對時效性的考慮,可是郭梓祺還是和「即時」保有一種距離——他認為人在瞬息萬變的社會裏,很容易被牽着走,所以他常常都會「企開半步」去思考事情,在寫作時亦然,不會立刻回應當下發生的事情,避免「跟得太貼」,以半步之遙來思考事情的其他角度,再作具有意義的補充。郭梓祺笑言自己是個「挺任性」的作家,即使在《蘋果》這種有很強公共性的媒體,他還是只寫自己喜歡的東西和「識寫」的東西。對現實生活的觀察尤其細微,喜歡以自身經驗和看法融入文章之中,「我寫作時很順心的,恰巧有些東西我覺得幾得意便會寫進去」。 

  郭梓祺和其他作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對自己的寫作很滿足。和其他作家傾談時,都會留意到他們的抱負目標,對未來的寫作路的想像,但回歸郭梓祺的寫作之路,他常言:「我做凸咗(我做多了),做凸晒㗎啦大佬!我係得咁多,寫到咁多。」他續指:「我沒有很大的雄心和掙扎。」這種坦然的心性也和郭梓祺的家庭背景有關,他形容自己一家人對事都比較「laid-back」,「我們有少少是旦,最好不要太辛苦,但又做到些東西」。當他人希望獲得業界的肯定和獎項,或是文藝事業更上一層樓時,郭梓祺卻認為若說自己真有什麼成就,應算認識了一些要好的朋友,與人之間的關係:「我真的十分幸運,身邊有很多朋友、前輩都對我很好。這些關係不是努力就能擁有,比較虛地說,是緣分,也有好運。」 寫作和出版的時間差 寫作,可視為作者與讀者之間的緣分,不少作家都在意讀者的反應,郭梓祺也不例外,他道:「最好有人睇。可是有些作家,出書十八年後,我才讀到他,延遲了很多,作者本人也根本不會知道。」作者期待的回應落空,對於現在的郭梓祺而言,是自然不過的事,也是作者需要承受的事。郭梓祺形容世界走得太快,有太多的資訊內容,當下的確有不少事情都能快速地得到回音,若然沒有保持距離的自覺,就很容易被湧現的資訊帶着走,很害怕變得落後。他很慶幸自己無法跟得上時代的速度,不時被「甩開」,寫作正是讓距離和時差出現,停一停,找回思考的空間。他續說,即使寫得多快,和social media一比較下,就會顯得很慢,加上寫專欄要等待到某個日子才刊登,時差上的微妙致使閱讀有更多的面向。在序裏他引用保羅.利科(Paul Ricoeur)的「雙重日食」(double eclipses),指文本脫離時空脈絡後並非壞事,在寫作時,因為讀者被隱去,作者不知文本會被如何理解;在閱讀時,讀者也不必在意作者的原意,文本就在這兩重的遮蔽下,脫離當下的處境,有着無限的可能性和落差,文本本身可以代表自己說話。 

  出版《一道門》,除了是下筆和事件發生的時間差之外,還有出版印刷的時間距離,這種延遲比發表文章的時間距離更長。郭梓祺認為正正因為這種延遲,才令這本書具有意義,因為事件都距離當下一段時日,以及發生的事太多,令他不能清楚記得事件的發生次序,藉着這次出版,讓他能夠再以另一種距離觀察自己,「我再看的時候,都感到十分有趣,我像一個讀者」。 

  他續指出版是以書這種載體呈現,具有物質性,從排版設計、紙質的選取和印刷,都是文章總和以外的東西,是在報紙、網絡以外不一樣的風景。郭梓祺分享,這次設計《一道門》花了不少時間,讀者可以在書裏留意到封面的圖案是報紙過油墨、壓印的過程,隱喻了《蘋果》報刊成為讀者大門的狀態,此外為了讓讀者聯想到《蘋果》,在選取封面紙和襯紙時,都使用了《蘋果》的代表色——紅色和淺藍色。郭梓祺形容這次的出版十分順利,不論是編輯還是美術,都得以發揮各人的長處,造就這本《一道門》。 

  新書的出版,也算是「無腔曲」專欄的總結。雖然郭梓祺仍然會在Patreon發表文章,但是出版《一道門》後,令他不禁懷疑是否要結束這個專欄了?他說:「我想我會繼續寫下去,但是不是需要每兩個星期寫一篇散文,我不肯定。」他還是順從自己的內心,想寫就寫的隨性,沒有野心去實踐所謂「miles stone」,還回說一句:「我都做凸咗,miles乜嘢stone啫?」 

 info:郭梓祺,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學士、英文系哲學碩士,任教高中中國文學十多年,曾於大專教授歐美文學課,並在艺鵠開辦不同文學班。著有《積風集》、《積風二集》、《積風三集》及《無腔曲》,近著有《一道門》。


文•楊喜盈

美術•鍾錦榮 編輯•鄒靈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