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23, 2022

《一道門》自序


 











書題源自〈閂門開門〉,有天受鄰居貼在梯口的尋門告示啟發而寫。這道門的緣起,則是《蘋果日報》。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起,「無腔曲」專欄隔周六在《蘋果》名采版見報,有幸趕上這尾班車,更盡情像技安在水管上唱歌。有次農曆新年,晚上與親戚在老家樓下大牌檔食飯,茶餘飯後,大家通常回顧剛才雀局,哪隻單吊二筒應叫卡窿,平日不常見面的May表姐卻突然說,看到我寫親戚舊時過新年食飯打麻雀的〈初二〉,她覺得「幾搞笑」。

親戚多不知我寫東西,我也從來不提,沒想像過May表姐竟會看到,感覺十分新鮮,只因《蘋果》才繞個圈接觸到她吧。她這個「幾搞笑」我覺得幾搞笑,之後偶爾會想,文章能令她覺得搞笑就算成功。

二零二零年五月,部份文章結集成《無腔曲》出版,書進不了公共圖書館是後話,當然跟寫得好壞無關。繼續寫,心知已在倒數,寫得一篇是一篇。二零二一年六月,《蘋果》被迫閂門,網頁一夜消失,此後被迫閂門的何止《蘋果》?

倒記得《蘋果》臨閂門,邁克專欄有篇〈笑到最後〉,我當時把文中這段抄在筆記:「各人經歷迥異,處世態度五花八門,堅持以打哈哈方式行走江湖直至揚長而去,大概非常基佬,習慣了在逆流中採用蝶式暢泳,幾時上岸無所謂,至緊要保持美妙姿勢——亦即係呢期疑似成為自閹敏感詞嗰個『靚』字。」糊了名也知是他,在暗淡氣氛下仍有那百厭得來丁點的九唔搭八(如「大概非常基佬」那句),也有種桀傲不馴的本色,看了開懷。

《一道門》分前和後。「前」是《蘋果》閂門前的三十篇文章。「後」的第一篇題為〈蘋果因緣〉,在眾人雨中送別那最後一夜邊聽live邊寫成。消失的東西愈來愈多,也試試找門開,像patreon,簡介說:「《蘋果》被迫關門,想了想,覺得也應當作變化自己的機會。多年來都想跟社交媒體保持點社交距離,不因清高,而是深知性格已夠自我,沒信心是我玩它而非它玩我,不默默被它conditioned和馴化,或放大某些性格缺憾,畢竟任何一個厲害平台都是無數精英的設計,只為令人流連忘返。《莊子》說的『物物而不物於物』實在不易,更常是自我物化、商品化、唔化。但即管試試看。」

本來隔周六見報的「無腔曲」就這樣寫下去,當繼續交稿,幸得立場新聞和關鍵評論網轉載。但同年十二月底,立場也被迫關門,許多門變成牆,世界與語言都愈縮愈小。如果將想法往肚裏吞不是比喻,幾多人早已飽死。「後」就是這大半年來文章,也有增補而成或未公開過的。至於「後」之後會怎樣?天曉得。大概會在欲言、無言、欲無言之間繼續周旋,閂門開門。

說說三篇序。怕煩人,並非每次出書都找人作序,但這一年多寫過三篇序,包括梁柏練的《看見動物》、「好青年荼毒室」的《人生種種》、邵頌雄的《大時代的蜉蝣》,分別是學生、朋友、前輩。剛巧,這三類人是我生活重要元素,找他們最順理成章。學生找了黄勺嫚,則因有天見山書店老闆Sharon提起《看見動物》,問有誰沒出過書而最值得出版,我首先就答黄勺嫚。慶幸能用幾位的文字來開門。

為邵頌雄編書時,有天收他短訊,問我自己出文集的事。跟坐對面的華欣說起,她只冷淡說:「又出?咪出咗囉。」哈哈。但到她開始為這書做封面和設計,務求把書做到最好的用心還是使我驚訝,那用心,又哪裏只因為書。感謝Solam排版、阿洋編輯、Sharon支持。能跟幾位合作,是我幸運。

我後來才知道,第一次跟Sharon見面,原來是她二〇一五年來了馮睎乾和我一個張愛玲講座。那時還未有見山。一八年某冬日,馮睎乾約我到見山一起為其亡友Y的舊書標價(現在放閣樓那些),拿了幾箱書到門外,邊翻邊聊天。有人偷偷拍照,傳給Sharon,她大抵把事情想像得更艱苦,收舖前駕車拿來一大煲湯,我才首次在書店看見她。繞了一圈,書由見山出版,就模模糊糊有點見山又是山的感覺了。

書中文章多是有感於當下,結集後讀來自然有時差。想起利科(Paul Ricoeur)有個說法,叫「雙重日蝕」(double eclipses),借用了這罕見天文現象,意象鮮明地解釋文本注定脫離時空脈絡,非但不是壞事,反而有益:寫作時,讀者隱沒,不知將被如何解讀;閱讀時,作者消失,原意未必重要。於是,文本總懸浮在這兩重遮蔽之下,向虛空而寫,向虛空而讀,卻是它可脫離當下處境自己說話的契機。散文集尤其注定如漁翁撒網,永不知道哪篇會在何時打動誰,令人覺得「幾搞笑」或有點意思。但既已投擲到那片漆黑之中,就看這道門的造化。

希望《一道門》能為你打開一道門。


作者:郭梓祺

編輯:連安洋

封面及設計:區華欣

排版:蘇瑋琳

出版:見山書店,香港上環太平山街6號地下C舖。

五月底有售,請留意見山IG。


圖: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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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May 9, 2022

賣書















未來生活有變,先要處理的,是書。

幾年前寫過一篇文,叫〈少時與此獨無緣〉,題目出自齊白石一幅畫,那個「此」正是書。人大了才叫與書有些緣,成了生活一部份,但其實仍不算經常買書。話雖如此,書買了少轉售或丟掉,結果還是填滿了一大個書櫃,又攀藤一樣蔓延到旁邊的雜物櫃、桌面、床邊、地上,有機地摧毀本來井然的分類想像,回復其曾為樹木的自由生命力。

高達有一套八分鐘短片,名為“In the Darkness of Time”,分了幾個「最後的一分鐘」,青春的最後一分鐘、勇氣的最後一分鐘、愛的最後一分鐘等等。思考的最後一分鐘,有幾個鏡頭我印象很深:開始時,誰人不斷將一袋袋黑色垃圾袋包裹著的東西扔出門外。那些垃圾是什麼?鏡頭一轉,映住一隻手在家中將一本又一本書扔進垃圾袋中,但中途可能捨不得,又停下翻幾翻。旁白一直是不同著作的內容,徘徊空中,喋喋不休。

最近打算賣書,夠狠心的話目標是賣掉六七成。整理時,經歷正與上述鏡頭類近,執拾進度因而異常緩慢,這兩日只如醉酒佬玩《倉庫番》,幾下就反被堵塞住了,桌上七成面積是一幢幢書,只能將電腦放在一角打字;櫈上是書,路中心也是。勞碌了兩晚,還未分類,差幾步才真正把書賣走,已經累透。

嗜書如命的聽見人賣書,或像《危樓春曉》裡眾人聽見譚二叔賣血一般,輪流重複:「二叔,你賣血?」但空間有限,沒法子。發現賣書也關乎自我形象。想像中的他人,將無可避免以我拿出來的書推斷我的興趣、品味、眼光、自知之明等。那就分幾類說說將賣的書:

一. 最明顯,不代表讀過:書櫃是上手租客留下的,他本用來放模型。櫃頗深,可前後兩排放書。少讀的書當然放後排,有些一放就七八年不見天日。執拾時發現,竟然有一本Plato Complete Works,忽爾有種羞恥感。當年買來做什麼呢,看門口嗎,似乎太大想頭了。也有一本Ingarden的The Literary Work of Art,當初應只被題目給吸引,懵然不知難度或所需背景知識。兩本都只翻過幾頁。那些大部頭的書其實像願望多些,想起浮士德。我也會賣一本《浮士德》。

二. 不代表不喜歡:最喜歡的我不會賣,別人特意送我或扉頁題了字也不賣。但例如也會賣走一些Umberto Eco著作。有幾本硬皮的,仍記得是當年在上環「實現會社」一幢買走。去過那裡一次放映活動,講者是家明,當年仍未相識,我和W是僅有出席者。到第一次與家明坐下談天,他送我一本李洋的《迷影文化史》,好書。

三. 不代表喜歡:常覺得廣東話的「唔愛」真厲害,愛即保留。雖然少亂買書,但也有小量的確出於誤會,有些是工作需要。總之,心中只好壓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多想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四. 為省地方,有些同題目的書只留一種:留楊樹達《春秋左傳注》,賣洪吉亮《春秋左傳詁》;留許維遹《呂氏春秋集釋》,賣陳奇遒《呂氏春秋校釋》等等。幸好早接受自己不會是學者。Joyce有些買過幾個版本,都只留一種。

五. 有些不賣,直接扔掉。如深處放著幾本「煜華文化」出版的彩虹色書脊《預科中國文學》。A-level課本,掉前還是翻了兩翻,第一版就是一張李小龍貼紙。想起自己有些抉擇實在無聊。當年為何矢志揭爛這本書,要考好文學呢?只因中四五讀商科,中六想轉修文學,但學校文學老師最初不許。可能怕我讀不來,可能怕我拖累公開考試成績,周旋了好一會才成功。讀文學只為鬥氣,總之要考得好過其他人那樣。

想起,有時跟W逛商店,她看見些什麼得意飾物說想買,我會奸笑說「呢啲係人地斷捨離時最先會掉嗰種嘢嚟」,看看可否刻意掃興來摧毀她的購物慾,能捱過這關就算真正想要了。現在執出來打算賣的書已叠滿一整條走廊,忽覺得自己那樣說,未必有道理,哈。

執書真是恐怖活動,搞了整整兩晚,只完成第一步工夫。原應周六出街的文章,也就延遲到今日了。

圖:會賣的書之一部份,之後會分類post在fb,有興趣請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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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y 5, 2022

‎️‍🔥文學班【五】及【六】

























新一期文學班,一中一英,請幫手傳畀你覺得會感興趣的朋友,謝!

‎️‍🔥文學班(五)  :先秦詩文選讀

去年辦過「魏晉南北朝詩文選讀」,今次再早一點,回到先秦。仍然是古文入門課,無需背景,也會引申到歷史文化,以望對這時代有基本認識。

時間:周四晚,七時至九時,19 May 開始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365-367號,富德樓十四樓ACO艺鵠書店 (感謝ACO場地支持)

課程大網

1. 19 May 導論及《詩經》〈女曰雞鳴〉、〈雞鳴〉、〈何草不黄〉

2. 26 May 《詩經》〈黍離〉、〈柏舟〉、〈靜女〉、〈伯兮〉

3. 2 Jun 《尚書》〈牧誓〉

4. 9 Jun 《左傳》〈鄭伯克段于鄢〉

5. 16 Jun 《論語》選 (這周將在富德樓其他單位進行)

6. 23 Jun 《莊子》選

7. 30  Jun  《韓非》 〈說難〉 (這周將在富德樓其他單位進行) 

8. 7 Jul 《楚辭》〈漁父〉及〈離騷〉選段

形式:背景講解、細讀、討論。

費用:全課程 $1800, 全日制學生$1600,不設單堂報名。名額20人。

文學班(五)  先秦詩文選讀報名:https://forms.gle/goKT2DaNGCVUjqAC8

報名後,你將收到電郵通知,請於三天內轉賬,先到先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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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班(六)  :加萊亞諾 Galeano選讀

五年前到南美旅行,背囊放著烏拉圭作家加萊亞諾(Eduardo Galeano)的《火之記憶》(Memories of Fire)第二和三冊,變成途上的重要部份,最後一站更到了烏拉圭那家加萊亞諾曾長期流連的Cafe Brasilero,彷彿更添一份親份感。

加萊亞諾由記者出身,三十一歲那年寫下影響巨大的《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紀錄拉丁美洲被掠奪的歷史。他後來經歷南美政變,流亡歐洲,十二年後才回國。流亡期間,他寫下三冊《火之記憶》,是他閱讀大量美洲神話和歷史著作之後,用片段的方式重述美洲故事,結合批判與詩意,為自己的地方招魂。

今次以《火之記憶》三冊開始,繼以他寫足球、寫世界歷史、寫個人回憶的短篇。

*之前我曾在Booska和黑窗里講Galeano,今次選文會盡量與那兩次不重複。

時間:周一晚,七時至九時,23 May 開始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365-367號,富德樓十四樓ACO艺鵠書店 (感謝ACO場地支持)

課程大網

1. 23 May Memory of Fire (vol I) 

2. 30 May Memory of Fire (vol I) 

3. 6 June Memory of Fire (vol II) 

4. 13 June Memory of Fire (vol II) 

5. 20 June Memory of Fire (vol III) 

6. 27 June Memory of Fire (vol III) 

7. 4 July Football in Sun and Shadow

8. 11 July Mirror and Voices of Our Time

形式:背景講解、細讀,文章會讀英文,討論用廣東話。

費用:全課程 $1800, 全日制學生$1600,不設單堂報名。名額20人。

文學班(六)  加萊亞諾Galeano選讀報名:https://forms.gle/z4h1yYFLHPPhwAYt8

報名後,你將收到電郵通知,請於三天內轉賬,先到先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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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 郭梓祺,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學士,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哲學碩士,任教高中中國文學十多年,曾於大專教授歐美文學課,並在艺鵠開辦「魏晉詩文選讀」、「歐美短篇小說選讀」、「愛爾蘭文學選讀」、「James Joyce選讀」等課,編有《蟾蜍夢多》、《寫嘢》、《看見動物》、《大時代的蜉蝣》,英譯有《日落午睡》,著有《積風集》、《積風二集》、《積風三集》及《無腔曲》。

查詢:youlittledragon@gmail.com


Sunday, April 24, 2022

五部戲












我看電影的興趣時濃時淡,有段時間曾想惡補經典,試過一日看三部,到了消化不良的地步。近年則較淡,可三個月不看一部戲,連帶也少寫影評。友人康廷興起,找我之後上好青年荼毒室跟他、安娜、黄勺嫚一起講電影,分十周講十部戲,詳情待荼毒室公布。世上好電影何其多,選十部真難。過程中重燃了看電影的興趣,腦中浮起另幾部跟自己相關的,留個紀錄:

一. 《蛇形刁手》(袁和平,1978)

電影出現時我尚未出生,這是家中一盒錄影帶。可以肯定地說,塵世間我翻看過最多遍的電影,就是這套,沒二百也有百五次。小學返下午校,有段時間,每朝邊吃飯會邊重看,今天看頭三份一,夠鐘就走,翌日看接下來的三份一,完了回帶從頭看,周而復始。

小學沒被欺凌,按道理不是代入成龍演的孤兒仔傻福。除了鍾情功夫,大概嚮往可誤打誤撞遇到袁小田(袁和平父親)那樣一個周伯通式的師傅,得傳授武功和指點。或希望能從觀察大自然(竟是看貓)有所領悟,再瀨尿牛丸一樣,將貓爪放入蛇形拳,創出獨一無二的招式,邊打邊發出貓叫聲,終戰勝鷹爪派。

二. 《聖戰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Stephen Spielberg,1989)

小時到戲院的經驗,有兩次最深刻,要查電影在香港上映年才能重溯先後次序。一套是《風之谷》,1988年上映,六歲。遠較平時看的卡通片灰暗,最記得的卻是,那個盲眼老婆婆的聲音,不就是肥肥沈殿霞?跟《歡樂今宵》一樣親切。最後,她那預言實現,金色草原上真有藍衣人拯救世界,那種隱約的感覺應該就是:美。

幾年前見人找回這版本,稱為「港產紅星配音動畫黑歷史、 鑽石級垃圾配音」,現在再聽那些「真係桃花依舊、人面全非,唔駛望我啊,我夠知道冇桃花咯」的對白,的確會有被trash talk騷擾的感覺,但那聲音、語調、生安白造自把自為的空間,就是八十年代了。

另一套是 《聖戰奇兵》,1989上映,七歲。印象也關乎配音,不是電影上,而是身旁的阿媽。不肯定是否首次進場看西片,可能仍未慣看字幕,也可能太快追不切,記得阿媽是全程小聲地講解、有時直接讀出字幕對白。

小時已知史匹寶,除了《大白鯊》還因為他名字太像屎窟。論從來看過最深刻的電影片段,肯定包括最後一幕在城堡找聖杯的三道難關:要謙卑,所以主角跪下,才沒被機關批了頭;要有信心,才無畏地走過懸空的隱形橋;找聖杯,也千萬不要找閃令令那一隻。電影刺激得來彷彿有點人生道理,阿媽全程講解和配音,加起來,就是圓滿了。

三. 《猛龍過江》(李小龍,1972)

中學不時在球場遇到道友和陀地,被問拿錢或被圍,有年終於忍不住,跟人去太子學功夫。去前沒問門派,心想不是詠春也最好是蔡李佛,去到卻發現是北派螳螂。但師傅很有趣,除了派我們一本門派系譜,竟叫我們去看日本漫畫《拳兒》(藤原芳秀著),語氣很認真地說,「有好多真嘢」。

同一時期,因為周星馳,同學間也興起了一股李小龍熱,尋找一個比成龍古遠的傳統,順帶洗刷大家都喜歡過成龍的記憶。有空就抄李小龍語錄,練side kick,我還特意叫阿爸找木頭為我造了一條雙截棍,對住《猛龍過江》片段慢鏡反復練。在校遇見同學就說:「出拳吖」,然後兩下擒拿把對方鎖起或被人鎖起。

但論劇情,唯一感情上有聯繫的就只有《猛龍過江》,覺得那帶點幽默感和招積的主角比較像人,也比較像真實的李小龍,少了《唐山大兄》和《精武門》那種突然從零到一百的情緒爆發。劇中他那唐裝和白背心,是我見過最有型的唐裝和白背心。

四. 《夏日的麼麼茶》(2000,馬楚成)

已完全忘了此戲內容,現在重看九成不喜歡。但Y2K,女友將要到海外讀書,一起在戲院看完戲,短期內不會再見。只想電影不完。完場,開燈,旁人是高興的氣氛,我與她卻仍坐在櫈上,知道完了就可能完了。印象中,我流了一滴淚。

五. 《百分百感覺》(1996,馬偉豪)

常懷疑 「文藝片」是香港獨有概念,不是藝術電影,也包drama和melodrama,在香港舊年代語境,似乎用以區別成龍、《富貴逼人》、《殭屍先生》等,只要以對白為主、講人生處境的已屬文藝片,有時帶貶義,有悶和「懶認真」的暗示。

阿媽在房中有另一部電視和錄影機,看的就是文藝片,會在節拍租《齊瓦哥醫生》等獨個看,抵住全屋其他人在廳看《覇王花》的哈哈大笑。有時趟門出來,還彷彿有哭過的痕跡。

第一次知道世界有「藝術電影」這東西,或是因為 《百分百感覺》。梁詠琪無視鄭伊健,只對著電視說「Deli Summer嘅Orange 喎」,畫面上只定鏡映著白背景前一個橙,她憂鬱地講了一句外語,說是捷克文,「即係《生命中不能承受的橙》,個導演臨死前,連個橙都食唔到。」

當然知道是戲謔,心底卻疑惑,究竟是否真有類近的東西。這就是藝術了?


圖:《百份百感覺》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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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pril 9, 2022

奧威爾種花
















這波疫情幸好因要教「James Joyce文學班」,個多月來都以讀《尤利西斯》作重心,人才不至太飄浮。課程剛完,卻又鬆一口氣。

《尤利西斯》實在難,邊看邊查,資料彷彿無底洞。快讀到腦霧了,想暫時放下,清空腦袋,有天到富德樓ACO閒逛,購得美國作家蘇列(Rebecca Solnit)《奧威爾的玫瑰》(Orwell’s Roses),由奧威爾一九三六年種在家中花園那幾朵玫瑰說起,借題發揮,包括蘇列到這花園的訪尋、花草樹木的生物學知識、她到哥倫比亞大型玫瑰工場採訪的經歷,人文與科學兩邊寫。

但《奧威爾的玫瑰》主線始終是奧威爾的人生及創作,可算另類傳記,尤重其種花、養羊、看蟾蜍等興趣,都很在地。奧威爾不喜歡宏大系統與理論,特意與妻子把所養小狗命名為Marx,以提醒自己沒讀過馬克思著作,到讀過些少,又厭惡到再無法直視小狗。

書一起首提及不同種類的樹木,就算不以五百歲為春,也往往比人長壽,見證目下一代一代人的舉措。我從未務農,少種植,怕蚊,對田園只有最田園式想像,但在鳥克蘭戰火未熄的背景下,偶然讀到這兩句還是感觸:“If war has an opposite, gardens might sometimes be it”。寸草不生。春風吹又生。接下寫花園也對題,因花園就是經culture過濾的nature。

本打算看些植物學東西,冷不防《尤利西斯》還是突然冒出。蘇列引用了奧威爾一九三三年給友人的一封信,前段說不好意思久未回覆,因打理花園致背痛,且被鋤頭誤傷,接下卻筆鋒一轉:“Have you read Ulysses yet?” 想起文學班上,有同學問起初為何會花精力讀《尤利西斯》,我回答因其影響力實在太大。像這裡,看來不相干如奧威爾,也會為這小說感焦躁。

我對奧威爾的書算熟悉,早知道他佩服喬哀斯。《尤利西斯》一九二二年在巴黎面世,在英國因淫褻被禁,遲至一九三六年才能出版。奧威爾此時讀的是違禁品,從朋友借來,讀後感有點出人意表,曾在信上說:“I rather wish I had never read it. It gives me an inferiority complex.” 寧願沒看,看了自卑。

奧威爾早年有兩本小說都多少受過喬哀斯影響,他讀《尤利西斯》時正在寫《牧師的女兒》(A Clergyman's Daughter)。有多差?奧威爾後來要求他在生時不許重印。至於另一本《讓葉蘭飄揚》(Keep the Aspidistra Flying),主角跟《尤利西斯》的Bloom一樣從事廣告,奧威爾後來的形容則是“ashamed”,可見悔恨之深。

奧威爾似知道此路不通,要走新路。這路不是比喻,且帶點偶然。他將《讓葉蘭飄揚》交給編輯Victor Gollancz時,這位有社會主義傾向、創辦“Left Book Club”的仁兄提議他,不如到英國東北煤礦紀錄工人生活。《奧威爾的玫瑰》第二章“Going Underground”別出心裁,一邊寫奧威爾如何走進地下煤礦做紀實報導,對階級和政治有更深入了解;但因煤多由植物而來,默默影響著人類歷史,像工業革命、污染、暖化等,所以她另一邊寫走進地下還有死去的植物,貫徹全書人事與自然兼寫的風格。

正是到英國北部採訪後,一九三六年,奧威爾移居英國南部小鎮威靈頓種下那些玫瑰,漸離先前那種典型現代主義小說,將採訪經歷寫成《通往維根碼頭之路》(The Road to Wigan Pier),變成他寫作上的轉捩點,《奧威爾的玫瑰》第三章順理成章名為“Bread and Roses”,來自美國一個政治口號,求溫飽之餘,也需尊嚴和美。想起蘇列後來引述了布萊希特幾句詩:

Ah, what times are these, when

a conversation about the trees is almost a crime

For it encompasses silence about so many injustices.

或謂在人類苦難前專注種花是退守甚或不道德的,奧威爾正曾因在文章寫花遭讀者投訴,覺得太資產階級,不夠政治。他卻反覆維護這些尋常樂趣,像其散文〈蟾蜍隨想〉(“Some Thoughts on the Common Toad”)其實就是篇〈蟾蜍頌〉:所謂爭取理想未來,也須包含閒情逸致,否則怎算得上理想?

但一九三六年西班牙內戰爆發,奧威爾走得更遠,去了西班牙做志願軍抵抗佛朗哥,見識更複雜的政治現實,所屬左派政團POUM受蘇聯清剿,一度被追殺,須與妻子逃離西班牙返,才發現史太林真面目,知道所謂同路人並不同路,寫成《向加泰隆尼亞致敬》(Homage to Catalonia)。但此時編輯Victor Gollancz覺得對史太林的批評太敏感,不願出版,奧威爾需另找出版社,印了千五本,到十二年後他過身還未賣完。

到二戰將盡,奧威爾再由實變虛,轉寫政治寓言,時來運到,英美由親蘇轉為反蘇,《動物農莊》由無法出版變成暢銷書,《一九八四》扣緊剛成形的冷戰格局,奧威爾才成為今人所知那個奧威爾,而非某個次貨James Joyce或二流戰地記者。另一邊廂,《奧威爾的玫瑰》第四章題為“Stalin’s Lemon”,提及史太林不信達爾文演化論,迫害持此見之科學家,篤信能改造檸檬樹,將之種在其莫斯科大宅,與奧威爾花園那從容的玫瑰恰成對照。

話說回來,ACO放著《奧威爾的玫瑰》那張木枱,本是去年聖誕節清明堂與ACO合辦的選書活動。我跟清明堂老闆Albert只見過兩面,有次希望拿《寫嘢》到書店擺放派發,他欣然答應,印象中Albert喜歡奧威爾,清明堂雖已結業,卻不經意留下了一朵玫瑰。近日讀此書,心中常冒起八字:前人種樹,後人乘涼。

圖:奧威爾與他的羊Mur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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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19, 2022

高級哈——《尤利西斯》中譯
















一九二五年,《尤利西斯》在巴黎出版三年後,美國還將之列為禁書不許入境,阿根庭的文學雜誌Proa,卻刊登了一篇書評,文題簡潔,就叫“Joyce’s Ulysses”,附以西班牙文翻譯的小說最後一頁。文章首句已顯傲氣,以旅行為喻:「我是西班牙語系首個踏足《尤利西斯》岸邊的遊人。」作者雖承認沒把小說看完,卻有信心只要待更多評論出現,這部磚頭厚的小說十年後仍會被人捧讀。

這位書評作者廿六歲,名為波赫斯(J. L. Borges),此時仍未寫小說。可惜他錯了,後來學者發現,早波赫斯一年,實已有人用西班牙文為《尤利西斯》寫過文章,還節譯了部份刊登。

中文世界又如何?近日讀《尤利西斯》,找了幾本中文著作附助,暫時最有得益的,是金隄中譯《尤利西斯》與相關文章,及莊信正的《面對尤利西斯》,又因為莊信正此書,更覺金隄厲害。

莊信正是張愛玲晚年友人,跟她有書信來往,曾編《張愛玲來信箋註》,從他形容「始終覺得《傳奇》的藝術價值可以媲美詹姆斯·喬伊斯的《都柏林人》」,可知他對Joyce之推崇。有天偶然在書店碰見他這《面對尤利西斯》,先逐章簡介《尤利西斯》內容,然後分卷結集他曾為這小說寫過的文章,底子厚,少廢話,尤其勝在不學究。Joyce的研究著作汗牛充棟,要靠旁徵博引或術語顯得博學其實很易,能精簡地點出《尤利西斯》微妙處才難得,偶爾還借用《紅樓夢》的「不寫之寫」來形容Joyce筆法,都見巧思。

我特別喜歡書中〈漢譯所涉及的若干問題〉一篇。《尤利西斯》第四章寫主角Bloom晨起,正拿帽出門。帽內的商標染了汗漬,然後一句擬人地說那商標對Bloom作了個無聲宣示:“Plasto’s high grade ha”。Plasto’s是公司名,但何謂「高級哈」?因汗漬,hat的t給隱沒,哈,Bloom後來幾次回想仍覺好笑。音義兩難全,這ha中文注定沒法譯,失卻一聲幽默,莊信正對比兩個中譯,金隄作「禮巾」,帽字斬半;蕭乾、文若潔則仍作「帽子」。

不可譯的另一面卻是神合。之前在拙文〈JJ學〉提過《尤利西斯》另一處:現實中的青年Joyce曾受不了愛爾蘭,自我流放海外,有天卻外收到母親病危的消息,電報員大意打錯Mother,變成“Nother Dying Come Home Father”。他印象深,將原句搬進《尤利西斯》給主角Stephen。Nother怎譯好?金隄譯做「毋親」,高手,「毋」字形既像「母」,恰巧也有No否定之意;蕭乾、文潔若作「母親」,沒處理,莊信正懷疑是手民排錯,我倒猜想因《尤利西斯》早年版本這Nother曾被誤認為錯字給改掉,後來才依Joyce手稿校正,蕭、文曾說依據的是小說一九二二年版,可能的確只見Mother,不知值得細味?

讀莊信正此文也不全為判別譯筆高下,反而使我想起這一幕——《百年孤寂》作者馬奎斯曾盛讚Gregory Rabassa的英譯比西班牙原文寫得還好,這位著名譯者這樣回應:我將之看成馬奎斯對於英語而非我個人的讚美。以Nother為例,就像逼使中文更金精火眼地回頭看清自己,把母病、冇病、毛病等全拉進來,才發現坐在一角那更古舊的「毋」最合適,將母的兩滴眼淚連成一行,唯有速歸。Joyce在《青年藝術家的畫像》第五章,早借Stephen寫下對英文的愛恨,《尤利西斯》在英文上的心思,正是對這殖民者語言的玩弄與超脫,彷彿指著英文字典說:你還未夠厚,有缺頁,我幫幫你。

《尤利西斯》我還未讀完,枯燥晦澀的地方很多,讀完尚且不易,譯完更是苦差,尤其在互聯網未發達的年代。《尤利西斯》的中譯,以金隄七九年的選譯為最先,全譯本則先有九四年蕭乾、文潔若版,繼有金隄九六年版,去年則有劉象愚的新版本。蕭、文與金隄後來有些爭拗,牽涉譯筆高低和抄襲等,閙得頗不愉快。

金隄的鬱結,可見於〈《尤利西斯》原著的韻味何在?〉這篇自白,而在七十年代末期的政治氣壓下,《尤利西斯》等歐美現代主義作品在中國仍被鄙視,據他回憶,小說家周立波即曾批評《尤利西斯》只有毒素,卻連主角Bloom的名字也串錯,不知有否看過原書。或可算低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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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March 5, 2022

畫中人















先前寫〈閂門開門〉,配圖用了鄰居貼在梯口的尋門告示。做翻譯的友人鄭遠濤看見說:「那張圖錯別字『一度門』比較耐人尋味!“Once a door" ("...always a door"?/"Now what?”)」。真富詩意。

忽爾使我想起喬哀斯(James Joyce)寫的“A pier is a disappointed bridge”,中譯不知怎好。他說「碼頭是條爽約的橋」不錯,因與對岸沒遇上,恰與appointment相對。我說「碼頭是條失意的橋」也可,它以為自己這樣凸出水面是在造橋,怎知一開始就結束,空歡喜。來回討論,出現過棧橋、殘橋等,一會我才發現,啊,記錯,這根本不是Joyce原文,而是Julian Barnes改寫。原句沒這樣工整,只是《尤利西斯》主角Stephen Dedalus在小學做兼職賺外快時,書教得悶了,拿面前小朋友答錯的問題胡混引申,自己取取樂而已。

這Stephen Dedalus姓名有些怪。Stephen來自聖士提反,基督教首位殉道者;Dedalus是希臘神話著名工匠,曾依某皇帝意願,造出最難逃脫的迷宮,事後卻給皇帝囚在其中,還牽連到兒子伊卡洛斯(Icarus),兩父子看來插翼難飛。巧手的Dedalus偏偏找來樹枝和蠟造成兩對翼,一對給自己,一對給兒子,臨起飛叮囑兒子千萬別飛近太陽。但P牌仔得新跑車,哪肯聽,難抵飛天興奮,不難猜到下場。

為何要為小說主角起個這樣煞有介事的名字?答了等於沒答:這本是Joyce筆名。早年在作家George Russell引介下,Joyce有機會在這前輩編輯的農業雜誌上刊登故事,講明可用筆名。據Joyce弟弟說,大哥耻於這種旁邊就是奶品機器廣告的「豬報紙」,才用筆名Stephen Dedalus發表了《都柏林人》(Dubliners)第一個短篇“The Sisters”。Joyce對這筆名有深情,及後用作半自傳小說《青年藝術家的畫像》(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主角名字,成為他alter ego式化身。這Stephen之後再走進《尤利西斯》,變為主角之一。

最近重讀《畫像》,借了幾本書參照,包括兩本中譯。一本是王逢振譯,回家打開,見扉頁貼著一張黄色memo,可愛的字體寫著:「翻譯錯誤太多!unbearable!請參考其它譯本或閱原文。另可參 “Joyce Annotated”(PR 6019 O9 Z5335)」。

兩個感歎號令我覺得那憤怒必然是真的,除「或閱原文」一句意義不大(難懂才要看中譯吧),甚有見地, Joyce Annotated一書便是著名注家Don Gifford所作,具參考價值。還附索書號,真體貼。

看了王譯第一章頭十頁,實在難捱。故事由Stephen童年說起,有句形容他寄宿時一個同學: “Rody Kickham had greaves in his number”。王譯作:「羅迪.基克漢姆的位子裡有一些碎肉渣」,他肯定不知自己在譯什麼。Joyce負盛名,注釋甚多,只要查查就知,這number不是含糊其辭的「位子」,而是儲物櫃,greaves則是護脛。前幾句不正在說這些小孩都愛踢足球?

書中此類低級錯誤不少,但最無法容忍的,是原著在每章本有明確分部,用星星(asterisks)分隔,第一章共五部,如電影剪接:第一部,Stephen還是嬰孩在聽大人講故事,一個星星分隔,第二部他已身處球場,就讀寄宿小學。這些分隔標記當然是原文重要部份,王譯竟一併取消,隻手改變原書結構。相較下,杜若洲的譯本用心得多,我於是也寫了一張memo,貼在王譯扉頁那張黄色memo下推介。

《畫像》第一章寫法上已見妙處。漸黄昏,天寒地凍,同學們都投入在足球比賽,只有Stephen在一旁行行企企,扮跑,想家,仔細憶起跟父母分別的場景,母親輕吻他,父親給他零用錢。一失神,卻已捲進同學的泥靴混戰,原來仍身處球場,大伙正湧過這邊爭奪皮球。Stephen跑幾步又停下,想到大家都快可回家,晚飯後,就可把貼在書桌的號碼由77改成76。這76是什麼?沒明說,過一會才知道,他在倒數聖誕假回家的日子。計一計,76日即兩個半月,原來還在十月初,開學不久,他卻只企盼時間快些過,在想像中的未來取消當下,便算這天最大成就。

繼續大段空想,遙想晚上在校園看見的溫暖燈光,用回憶暗場交代曾被同學欺負給推進水溝,也想起親人在家中火爐旁閒話,都把自己投擲到當下之外。接著卻正是來自現實的侵襲,冰冷呼喊聲劃破白日夢:「全部進來!」老師大叫。到此時,沒趣的球賽才終於結束。現實時間過得如此緩慢,捱了老半天,好幾頁之後,Stephen才終可坐在書桌,把號碼改成76,一日尚且如此,聖誕就更渺茫,想明白大人在討論那個叫做「政治」的東西,更必須先放假期再下一學期、再放假再下一學期、再放假,沒完沒了。

遠濤說對Joyce興趣不大:「可能那種北方陰冷的感覺,離我性情甚遠。總覺得天氣不好,又冇乜真正好吃」。原因實在有趣,我戲稱為文學上的食物決定論。但上述《畫像》這一小部份,既能代入小孩視角捕捉那孤獨感,也透現Joyce對距離、時間、虛實的敏感,偶爾也使我想起《小團圓》,雖然張愛玲曾在給朱西甯的信中說「Joyce等我也不看」。

本以為這部百多年前的成長小說跟當下無關,但第五章寫到Stephen已讀大學,一天放學見課室外聚滿人,都在聯署支持沙皇尼古拉二世(Nicolas II)推動的世界和平會議——這沙皇在其他方面雖獨栽反動,一八九八年卻推動第一次海牙會議,促使各國裁軍、訂立戰爭法及戰爭罪行、承諾以仲栽解決紛爭、簽訂《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公約》等。據說普丁有意恢復俄國版圖,在烏克蘭戰火新聞每日更新下,重讀小說所載歷史這一筆,頓成荒謬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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